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读者·原创版2021年5期

找一种方式解压

林特特 2021-05-30读者·原创版2021年5期
上周五晚上8点,我在衣柜最底层的抽屉里发现了一个久未打开的蓝色绒布首饰袋。袋子巴掌大小,鼓鼓囊囊,我捏着它,它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。我一擰袋口的金属旋钮,倒拎袋子往下抖搂,两

上周五晚上8点,我在衣柜最底层的抽屉里发现了一个久未打开的蓝色绒布首饰袋。袋子巴掌大小,鼓鼓囊囊,我捏着它,它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。我一擰袋口的金属旋钮,倒拎袋子往下抖搂,两条金色链身、挂珍珠吊坠的项链,你中有我、我中有你,落在床单上。

我有些恍惚—它们是谁的?来自哪里?上一次和我见面是什么时候?保持这种姿势多久了?

大脑一片空白,关机、再开机,我才能完整回答以上问题。

答案是:大概5年前,它们被我先后从北京一家珍珠市场购得,一度得我宠爱,朝夕相伴。一次出差,我不慎将它们放进同一个洗漱包,缠绕在一起,一时解不开,距今已三年。

怎么办?扔掉?不可能。放着?眼不见心不烦,但见到了,让它们你是你、我是我,就是我的责任。

可是,怎么解?

两粒珍珠坠子头碰头紧挨着,两条金链在吊灯下发着光,如两条不分你我的蛇,它们挑衅地看着我。

我马上想起我妈。她曾花一天工夫帮我解开过一条笑脸项链,交付我时,毫无笑脸。具体的话我忘了,大意是,以后类似的活儿别找她,人老了,眼睛不行了。妈,不能再指望。

我试图靠蛮力撕扯,但“大金”“小金”誓死不分开。我啥都干不了,干着急。

干着急后,是干瞪眼。在家靠父母,出门靠大家。我给“金娘娘们”拍照,发“朋友圈”。共计收到几十条建议,分类、整理如下—

一、去卖项链的地方解。

“我解不开的时候都这么操作。”周女士振振有词。如果我没有记错,我这两条链子也是和周女士一起去买的。问题是,怎么好意思专门跑一趟柜台啥也不买,只为售后呢?“对啊,所以每次我去解链子,都会再买一条!”周女士体恤店家的心令人钦佩,她又补一句,“有时,不止一条!”好的,我明白了为啥她能在一家店持续消费、越买越多的终极秘密。“你不是去解链子,是去解闷。”我说。

二、各种偏方。

化妆师朋友提议用散粉搓。

初中同学评论:滑石粉。

大学同学表示:面粉就行。

前同事留言:婴儿爽身粉,还有吧?

除了粉,油是大热门。色拉油、柴油……

有人说,用牙签慢慢挑。

一位阅历丰富的师姐提供经验:“我都用针。”

不瞒你说,我周六一起床就试了面粉,还在糯米面粉、高筋面粉、普通面粉中犹豫了下。为降低成本,我在盘子里先放几勺普通粉,将乱成麻的链子埋在粉中,搓一搓,均匀裹上,两只珍珠吊坠沾上粉更可爱了,可爱到一位朋友看了照片形容:真像珍珠疙瘩汤……

显然,“珍珠疙瘩汤”吸引了更多注意。到周日,很久没联络的ABCD都在我的“朋友圈”现身—

A:慢慢用手解吧,你可以一边听网课,一边解。

B:大坠细链解起来就是难,我给媳妇儿解过,注意要想办法尽量固定坠子,链子绕坠解……

C:金属圈相连地方都有细细的缝,可以用小的尖嘴钳强行打开,摆脱缠绕以后再捏回去……

D:弄个超声波振动器,功率较大的那种,放在塑料架子上,放进振动器中的液体(柔顺剂、润滑油等)里,多振动些时间试试……

原来,我们和故交恢复联系只需要一个人人都能参与的好话题。

三、放弃。

放弃的方式有很多,熔掉是其一,把吊坠揪下、换条链子是其二,以旧换新是其三。提醒我熔掉的朋友不忘提醒我:“是不是大牌?大牌就算了,毕竟熔掉就看不出牌子了。”自然不是大牌,可我不放弃的原因来自下一点。

四、当个乐子。

我两手面粉,看着金娘娘变成“珍珠疙瘩汤”时,和发小正语音聊天。我说:“解不开啊,但是一点点解,好像离解开又近点儿时,还挺开心的。”发小劝:“就当是九连环吧,还不用另花钱。”

对!一旦认为是免费的九连环,我心平气和、干劲儿更足。半小时后,珍珠完全变成面疙瘩。前同事问我解开没。我豪气冲天:“当九连环玩儿呢!”前同事鼓励我:“比九连环值,看图觉得是九连环加十八弯。”

不仅是免费的游戏,当我带着探索的心,找一面窗,就着光,以钻木取火的姿态,以铁杵磨成针的信念,一会儿揉,一会儿抻,一会儿用两指撑,一会儿用指甲刮,注意力集中,目标明确,我有种前所未有的舒泰,一地鸡毛的生活、满负荷的工作,一时仿佛都忘了。眼前只有它们,天地间只有我们。《幸福论》中说,幸福感来自沉迷。解链子让我沉迷,我离幸福不远了。

我把感受分享,更多的人带来更多相似项目、相似感触—

“小时候帮妈妈解缠绕在一起的毛线,到现在都记得解开、整理好后那种喜悦和满满的成就感,算是儿时的乐趣。”

“解耳机线,慢慢解开真的有种很满足的感觉。”

“我没事喜欢通过‘链家上的VR进入一个个待卖的房子,为买房,也不仅仅为买房。在看房、选择的过程中,我既兴奋,又焦虑,总结起来,是放松。”

“心烦时,我就把家里所有鞋子都拿出来,坐在玄关处,一双一双擦干净、上鞋油,看它们焕然一新摆一地,我的愁眉瞬间舒展。”

“同意楼上,我常在深夜失眠时起床,拿出衬衫,用熨斗细细熨烫,把每一条褶皱熨平,我的困意就来了。”

……

我笑了。

一周过去了,又是周六,我妈叫我吃午饭。我把盘子包括盘中的面粉、面粉的小丘下深埋着的金娘娘们放在书桌的一边,明天继续。

一周来,我每天花半小时在解项链上,我津津有味,我兴趣盎然,我不急不躁,我乐在其中。

想到只试了面粉,还有爽身粉、滑石粉、散粉、柴油、色拉油没尝试,牙签、针没动用,超声波振动器、柔顺剂、润滑液还没添置,我不禁期待起来。

我想把金娘娘们解开,又不希望它们迅速分开。这不是解链子,我知道,我的感受,许多人懂,我们不过是找到了合适的解压方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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