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意林原创版2021年3期

一起往有光的地方去

艾润 2021-07-04意林原创版2021年3期
1那时候,《倚天屠龙记》正在热播。我们班女生分成两派,一派支持赵敏和张无忌在一起,一派支持周芷若和张无忌在一起,我们还偷偷地把全班最好看的两个女生对号入座,长相清冷的是&ld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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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时候,《倚天屠龙记》正在热播。我们班女生分成两派,一派支持赵敏和张无忌在一起,一派支持周芷若和张无忌在一起,我们还偷偷地把全班最好看的两个女生对号入座,长相清冷的是“周芷若”,性格直爽的是“赵敏”。女主角们确定好了,当然还需要一个男主角。

文艺委员热衷八卦,对增加班级花边这样的事情特别在行。没多久,她就开始喊一个男生为“张无忌”。

这个“张无忌”长相并不帅气,学习成绩也不好,总是沉默地坐在班级角落里,是一个经常被忽略的存在。

大家都疑惑为何会选他做张无忌,各方面都不符合,可还是跟着文艺委员叫了起来。没多久,这个称呼就传开了。那个男生对这样的称呼似乎不屑一顾,依旧安静地坐着,有时候看小说,有时候手揣裤兜发呆。

文艺委员好像被他这种淡定的姿态激怒了,愈发想要挑衅他。她凑到他面前问他到底喜欢“赵敏”还是“周芷若”,他淡淡地瞥了她一眼,齿缝里挤出俩字:“无聊。”说完起身就要离开座位。当时是大课间,班上乱糟糟的,有人起哄说文艺委员吃了闭门羹,竟然敢跟“冰山男”叫板,直接被冻僵了吧。

对的,在被叫张无忌之前,他在班上的外号是“冰山男”。

在起哄声中,文艺委员似乎真的被激怒了,她冲过去挡在了“冰山男”的前面,胡搅蛮缠似的,就是不让他从过道里通过。

“让开!”还是只有两个字。

大家起哄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。“冰山男”很少跟班上的同学打招呼,大概是对这样的场景厌烦了,想把文艺委员推开,却不承想被谁绊了一下,往前倒去,直直撞到了坐在前排的我。

我正在坐着看小说,猛然被袭击,蒙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,慢腾腾地站起来,瞪着他们。在那之前,我也是班里被忽略的存在,课余时间,除了坐着看课外书,不喜欢参与女生们的八卦讨论,也不爱参加集体活动。我一直觉得这样的生活挺清静,可一切都在那天发生了改变。

文艺委员提高了嗓门,尖声说道:“我就说嘛,总觉得管‘冰山男叫‘张无忌不合适,他哪里配得上我们的‘赵敏和‘周芷若啊,他应该配‘小说女才对,两个人都是一样愣愣的。”说着还伸手去拿我的课桌上的小说,是玛格丽特·米切尔的《飘》。我试图阻止她,没想到,在她的手快要伸过去的时候,被“冰山男”一把打开,这一次他嘴里只蹦出来一个字——“滚”。

也许是因为他的目光太吓人,也许是因为上课铃响了,大家就那么散了,各自回到座位上。而我,被添上了“小说女”的外号,还被大家起哄和“冰山男”在一起。我被这件事所困扰,很长时间我都害怕大课间乱糟糟的声音。

2

可这仅仅是个开端,文艺委员的花招出乎我的意料。学生时代的我们都本能地害怕孤独,班里如果能出现一个花枝招展的号召者,别人似乎都愿意围在她身边。文艺委员就是这样的存在,她唱歌非常好听,每周仅有的一节音乐课,是她大放异彩的时候。老师会点名让她领唱,老师有事的时候,甚至會让她临时代课。

就在那一节她代课的音乐课上,她点名让我唱《青藏高原》,美其名曰老师布置的作业,要练习高音。

我一口拒绝,在音乐课上,除了跟着全班同学大合唱,我从未被老师单独点名唱过歌。我看着文艺委员站在讲台上,眼含轻蔑地笑着,她的目光狡猾,不太友善,但也不是恶狠狠的样子。

我就那么和她对峙着,期待着这节45分钟的音乐课赶紧过去。音乐老师很少给我们布置作业,大家已经习惯了音乐课是放松的,跟着老师学习一首歌,再进行大合唱就可以了。

但这节课明显不行了。

我还没想好怎么应付讲台上那个趾高气扬的女孩子的时候,她已经想出了新的招数。她说:“要不然就让‘冰山男和‘小说女对唱情歌吧。”

同学们拍手起哄,“来一首”。

我静静地盯着文艺委员,不明白一个上初中的女孩子,哪来那么多的心机?我说:“要不然让文艺委员给我们一展歌喉,唱一首《青藏高原》吧,或者一人分饰两角情歌对唱也行。我们大家都知道文艺委员是参加过歌唱比赛得过奖,被老师盛赞的人,这样的技能对她而言绝对是小意思。”我看着她一副气鼓鼓的样子,好像没想到我这样沉默的人会反驳她。我自顾自地坐下,依旧盯着她。班里传来一阵零落的掌声,是“冰山男”。

他说:“这个提议真不错。”

我们俩就这么被动地结成了一个阵营。

我和文艺委员的“梁子”似乎就那么结下了,她时不时给我使一下小绊子,带着她的小团体围攻我一下。也许是因为我在班上成绩不错,班主任对我很好,才使得文艺委员有所收敛,可能她担心我向班主任告状,所以并不敢对我太过分。

3

后来有一天,我在桌肚里发现了一张字条,是“冰山男”写的——“对不起,因为我,把你拉进旋涡里”。

我叹口气,该道歉的人没有道歉,始作俑者是谁,我们都清楚。我一直在等待文艺委员给我道歉。在我的印象里,她是爱闹腾、喜欢说是非的女孩子,但本性并不恶毒。我看见过她把巧克力掰碎喂流浪猫,边喂边对同学开玩笑说:“这只猫连巧克力都不爱吃,是只有节操的猫,等我再去买面包喂它。”

我那天从校园小卖部买了文具出来,恰好看到那一幕,觉得这个女孩子还挺可爱。

也是那个时候我才开始注意到她,爱玩爱笑,也泼辣、急躁,也总是在做一些招人厌烦的事情。

“冰山男”和“小说女”的绰号叫了没多久就不了了之了,因为我们俩都是有自己的小世界的人,并不十分在意外界的风吹草动。再加上文艺委员的花招也没有翻新,快要期末考试的时候,音乐课停了,她也没有了自己的主战场,同学们觉得无趣,就去开发更新鲜的事物了,这件事情便翻篇了。

我渐渐淡忘了这件事,同时淡忘的还有对文艺委员的那点好感。从那件事情以后,我再没有对她心平气和地说过一句话。虽然从前也没怎么说过话,但以前见到她,总是微笑的。

那一场闹剧,彻底把微笑擦掉了。

临近毕业,写班级同学录,同学们一个个写完再传回来。我的同学录传回来后,我一页页翻看,才看到文艺委员写了大大的“对不起”。

三个字占满一整页。

我盯着那三个字,意识到真的要毕业了。正发呆,文艺委员突然跳到我面前说:“喂,你不要那么小气了,一点小事揪着不放。听说你要考一高,我爸说会想办法让我去一高的,到时候咱俩说不定还在一个班级呢,就握手言和呗。”

眼前是她笑意盈盈的一张脸。我冷哼了一声,继续收拾桌上的试卷。

虽然对我造成的伤害并不大,我也不是十分在意这个人,但我并不想说“没关系”。我之所以释怀只不过是觉得算了,执拗地想着“道不同,不相为谋”,这样一个人不值得我花费力气去讨厌。

我不记恨她,也不想喜欢她,更不愿和她做朋友。

4

后来看《少年的你》,突然想起来这件久远的事情,一下子被击中心脏。如果当初我不是因为受班主任优待,如果文艺委员是个变本加厉的人,我会不会就像《少年的你》里的陈念一样无助呢?只是被团体排斥,被语言嘲讽,受到了一些精神暴力,都已经对我造成了切切实实的困扰。

陈念那么倔强,那么勇敢,那么努力想要逃离当时的环境,去北京读大学。可她还是失败了。她被剃光头、被施暴。我在电影院看着那一幕幕,掉下了眼泪。

请保护好自己年少的单纯,不要用欺负别人的方式,把自己抹黑。我们有很长的路要走,身边出现的人都是同行者,应该一起往有光的地方去。

不要做黑暗的施暴者,把黑暗罩在别人头上的时候,自己也在黑暗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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